阿穗曾这样活过
生活,是人对生命形式的体验和思考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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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5.31 01:44:00 
 深夜冒雨打酒  

在我把所有琐碎事情都打点妥当后,时针已指向凌晨一点四十分。从这一刻开始,时间才真正属于我自己。我有点茫然。我有好几件事情可以做。当然,也可以什么都不做,马上睡觉。不过,我是不会甘心就此睡去的。

我启动电脑,打开winamp,列表里那几首万年不变的歌曲又开始循环播放起来。我很口渴。在此之前的一段时间,大概长达三到四个月,我约束自己只喝茶。我喝掉了四小盒立顿、半斤茉莉花茶、半斤普洱。可有时这很难做到。当你极度烦躁不安的时候,很难平心静气地把水烧开,把茶叶泡散,再小口小口地呷那可以把你嘴唇都烫烂的滚茶。不是喝茶有问题,是我有问题。

我走出阳台,塌下的纱窗斜靠在窗台下侧。我探出头往楼下看去,尽管时候已不早,并且下着大雨,可是小卖部的灯还亮着。

我返回房间,在箱子里翻出一条夏威夷花短裤和一件白色圆领T-Shirt穿上。由于下雨的缘故,我的内裤都没有干,可这个时候哪怕是植物人都能察觉我没有耐性拿吹风筒把未干的衣物吹干。我直接套上两件单薄的衣物,然后带上伞,趿着拖鞋就出门了。

外面凉飕飕的,小的雨粒从雨伞能挡到的方向以外打到我手臂和小腿上。万籁俱寂,只有淅沥沥的雨声。在我平均每天背在身上超过十三小时的黑色侧肩腰包里,放着一颗像花生米一样大的捡来的红色小铃铛,平时无论我多么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它都会滴滴地作响。而我的工作甚至要求我的嘴巴不能比它更安分。想起来,甚至我工作时的那一身行头,也完全是莫明其妙的东西。而现在,我全身上下只有买酒的三块五和一串钥匙,分别攥在我左手和右手掌心里。能像这样清楚地掌握自己的状态真的不易。

由于担心小卖部赶在这时候关门的缘故,我的步伐有点急躁,以至于好几次,楼下那些湿了水并被踩得像抛光砖一样光滑的见鬼的红地板砖差点让我摔断了全部的二十四条肋骨。

好不容易,我走到了小卖部门外,看到老板正侧面朝着我坐在里间的桌子前写着东西。

“啤酒。”我喊道。

老板听到声音,放下手中的笔,走了出来。他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胖胖的,总是一副木然的表情,话不多,可是心地善良。我在楼上住了两年,这就是我对他的全部了解。本来,我该和他多聊几句的,毕竟这是深夜时分,大雨,两个孤独的人。可是毫无疑问,我和他一样,都不是多话的人。

“三块五。”他应道,一边打开冰柜。

我把钱递给他,接过那瓶640毫升的瓶装燕京漓泉,然后自己找到桌上的起瓶器,把啤酒瓶盖打开,马上啜上一口。

老板就站在柜台后,默默地看着我所做的一切,面无表情。临走的时候,我看了他一眼,而他也正看着我,彼此没有道别。就是这一眼的对望,使我觉得,天底下,再没有别人比得过他了解我现在遭遇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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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5.22 01:57:00 
 女孩你好吗  

那天早上,我遇到一个日子过得不怎么好的女孩。当然,我并不认识她,只是路过她身边时瞄了她一眼。有些事情,你穷经究典也弄不明白;而有些事,只需一眼便能洞悉。她那时站在那家标志像闪电的国产运动品牌店门边,穿着那个牌子的制服,连左脸颊也用眉彩描了那个闪电标志——那里的店员不分男女都受此待遇。或许在别人眼里,她的情况没那么糟,只不过是打一份工,混口饭吃而已。可是我不认为自己会看走眼。那天还是个阳光明媚的星期六,天气晴朗,有微风,温暖而不炎热。那时是春天,万物朝气蓬勃,处处洋溢生机。一年之计在于春,一天之计在于晨。可最要命的就是这个。有什么东西比这个更让人气馁?你想想,在一个如此美好和珍贵的早晨,一个十八或二十岁对未来憧憬着向往着的女孩,却只能像电线杆一样伫在某个运动品牌的门边,身上穿着那品牌的衣服,脸上还画着那品牌的标志——倘若让我如此,我宁肯立刻去死。然后我们再想象一下那女孩的未来。她的这份工作虽然低贱——这并不是嫌贫爱富,只是指她的工作对人类社会的发展不产生太重要的影响力——可仍是吃青春饭的行当。你很难想象一个三十好几的阿姨仍能称职于她现在的岗位。所以,关于就业的事情,她很难一劳永逸。我们很容易就能想象到,她以后不外乎就几种可能性:另谋职业再求发展;努力工作爬到企业管理层或更高层;嫁个好人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等等。可是,倘若她运气背一点,走不上这几条出路的话,天知道未来会变成怎么样。不过,她应该不会忧虑这个。幸好女孩们都不怎么忧虑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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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5.13 03:05:00 
 那个女孩  

中午的时候,我在国贸中心内中庭一侧的彩色塑料椅上休息,旁边店铺里几个嬉皮笑脸的家伙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外面烈日当空,沥青地面被烤得滚烫,我才走了几个小时,脚上穿的帆布鞋底便仿佛要融化掉一般。我躲到有中央空调的国贸中心里吃我的午餐——四只光酥饼和一瓶用矿泉水瓶装的凉白开。商场里客流稀少。他们就是在这时候开始聊起来的。

我听到他们中的一个用比较沙哑的声线首先拉开了话题。

喂,你们看,那个女孩好怪相耶。沙哑男说。

我这时仍然吃着手里的饼,对他说的话没有丝毫好奇心。

另一把阴阳怪气的声音接上话了:她为什么把那件T-shirt的领子剪成那样?

可能是什么我们不懂的最新潮流吧,沙哑男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

这时第三把声音插话了:是你不懂而已,你老啦,这叫破烂装,是九十后流行的打扮啊。这把声音没什么特点,但说话的人故意把语调搞得抑扬顿挫,就像电台里那些喜欢装模作样的DJ一样。

不是吧,你看清楚那件T-shirt,皱巴巴的,少说也洗了一千多次啦,一点都不像是故意弄旧的呢。阴阳男说。

哈哈,被你看得出来,那还叫破烂装呀?DJ男反驳道。

少扯吧你!你再留意一下她T-shirt里头的那件灰色工字背心,我敢打赌,它原本一定是白色的。阴阳男接道。

她干嘛要穿成这样啊,贪过瘾呀?沙哑男说。

可能她想提醒来中国旅游的老外,我们中国还是发展中国家呢。阴阳男说。

也有可能人家是学服装设计的哦,你们没看电视吗,国外的时装展上不是很多这种怪模怪样的衣服吗。DJ男说。

就是就是,你别看只是简简单单地在衣服上剪了几刀,其实越像草率的东西,越蕴含了丰富的原始审美元素呢。阴阳男附和说。在他说完这句话后,三个人一起嘻嘻哈哈地笑了好一阵。

其实女孩穿什么不要紧,要紧的是长得漂不漂亮。沙哑男又为话题找到了新的方向。

真知灼见,真知灼见!其实漂亮的女孩穿什么都漂亮,难看的女孩穿什么也难看,这可是大实话。DJ男应道。

可惜看不到她的样子啊,不过,看背影身材还是挺棒的。阴阳男接着说。

要不我们绕到前面去看一下吧?沙哑男建议说。

色魔!阴阳男嬉皮笑脸地训斥沙哑男道。

下流,我鄙视你!DJ男也跟着说。

然后沙哑男在另外两人的调笑声中不知道反驳了一句什么,跟下来三个人便同时笑得命都不想要了似的。

我始终没有回头,也觉得没有必要。这种谈话,听了就听了,没有探究说话人的意义。这时我已把午餐吃完,该继续上路了。关于他们聊到的那件T-shirt,我倒是知道为什么那个女孩把领子剪成了那样。很明显,那曾经是一件不错的衣服,那女孩也很喜欢它,以至于即使衣服的领子已经被洗得完全变了形,她还是努力地想了这个法子挽回。

我用手背掸干净裤子上的饼屑,把原本装光酥饼的透明塑料袋捏成一团,扔到旁边的垃圾箱里,然后把喝了一半的水瓶拧紧盖子,塞回到背囊里面。然后我站起身,迈步向商场外走去。这个时候,我又听到后面的三个男生说话了。

哎,你看,她要走了耶。说话的是阴阳男。

可惜还没看到她长什么样子,真可惜!DJ男说。

哼,还不是被你们吓跑的!沙哑男说。

是——被——你——呀!阴阳男和DJ男齐声反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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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17 02:46:00 
 像英雄一样活着(一)  

第一幕    万恶的和平年代

李仕是一名世内高人,念初中的时候,已长到一米七六的个头,在那个年代,可谓鹤立鸡群。

我记得那个时候,生活可用精神、物质双清贫来形容。当然,对于孩子们来说,物质贫乏带来的困扰更大一些。那时候,社会上最不缺乏的,是人;最缺乏的,是物资。所有商品求大于供,售货员的社会地位相当于今天的公务员。那时候,买个酥皮面包要一毛五分钱外加一两粮票。光有钞票没有粮票不卖。光有粮票没有钞票也不卖。我爸办事粗枝大叶,常把钱和粮票分开乱放,导致我经常剽到钱剽不到粮票,或者剽到粮票剽不到钱。后来终于有一天,我遵从了内心良知的召唤,或者说再不堪忍受此折腾,咬一咬牙,自此忍饥挨饿,不再挤身鼠窃狗偷之列,且一直坚持到今天。

当时,李仕凭藉超前时代的个头,当仁不让地成了体育特长生,被兼任副校长的体育老师捧若掌上明珠,每天拉着他训练这个训练那个,连课本也不用怎么碰。以他的条件,初中毕业后自然有重点中学抢招。要知道那时国家的教育任务是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学生,而重点中学盛产书呆子,个个身残智尖,德智美劳达标轻而易举,可体育却是他们的阿奇里斯之腱,也是永远萦绕在重点中学头上的乌云。此时,体育特长生便应运而生,顺应了时代潮流,攻克了全面教育的难关。体育特长生平时不事学业,专门派以奔赴各类校、区、市级体育比赛,为校完成指标额。所以说重点中学得到体育特长生,就好比广东人煲汤时讲究的以形补形,想添脚力的放鸡脚、想增智商的炖猪脑、想补心肺的熬猪脏,缺啥补啥;或者像风水命名学里平衡原则,五行缺水的孩子名叫冰淼、缺火的叫炎焱、缺金的叫钊鑫。

李仕不但个头高,志向也不低。他崇拜一切与英雄主义有关的东西,平时与人交谈,张口流芳百世,闭口名垂千古,并且整天幻想着自己将来舍身取义,受后世尊崇景仰。他的人生观也很精辟,人总得有一死,这是既定的,所以人能追求的仅仅是一个死法。而他,李仕,不要死在医院里,不要死在自家床上,不要像所有老人一样带着柏金逊、痴呆症、高血压、糖尿病、风湿骨痛、白内障等等非浪漫主义的疾病死去。英雄不应受此自然规律羞辱。有一次闲聊时他说到,尽管萨达姆不是一个好人,但他有一个英雄的死法,所以他是幸福的。

然而,尽管李仕心比天高、志存高远,却还是无奈地活在平凡的现实生活里头。他不无遗憾地发现,他所生活的时代基本上不呼唤英雄。那个时候,我们和成千上万人每天穿着一样滑稽的校服、剪着一样丑怪的发型、听着一样乏味的流行曲、做着一样雷死人的测验题,就连睡着时发的恶梦,也绝没有别开生面、独竖一帜之处——要不是被鬼追到无路可逃,就是面对试卷死活记不起答案。

偶尔,当然是在很偶尔的情况下,我们身边也会出现一两个被人崇拜的角色。譬如隔避班的张大头在四位同学的见证下一命不损通关魂斗罗;低一届的梁智可以把香港四大天王的签名模仿得惟妙惟肖,从而受到众多女生青睐。可是,毫无疑问地,我们的李仕并不追求这些。他常引用东汉之曹生所云:夫英雄者,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者也。故此,我们大概可以知道:李仕乃生不逢时之士。

作为一名英雄,最怕遇到什么?不是奸臣,不是恶龙,不是相貌丑陋的公主,更不是张艺谋,而是——和平年代!

(待续)



附:前言(唠叨)

我这两年所从事的工作,开始时是极大量地侵占我的时间,现在则极严重地扰乱我的心神,使我无法静下心来写作。如果是一口气能完成的短篇,还可以应付,但写作长篇,有时坐下来两三个小时都未必能进入状态,所以需要的是大段连贯的时间,以及心无旁骛的集中力,这些我都不具备。

然而,这一切都是藉口。

远的,有雷蒙特·卡佛顶着沉重的工作和家庭负担笔耕不辍;近的,网上有大把写手每天用业余时间为自己的长篇小说添个万把来字。

不是这件事情做不到,而是我没做到。

2006年,我辞了工作写《郑重逃学》,写得很痛苦。因为我不是一个有写作才华的人。如果我现在再以那种方法写作,会更痛苦。《郑重逃学》结构很散,情节没有因果连贯,仿如回忆中的点点滴滴,每篇独立成章。对于习惯自我否定,并且情感并不澎湃充沛的我来说,写那种形式的长篇很容易半途而废。故此,这次的长篇我准备以一条主线剧情贯穿。我已在心里构思好大概的情节,心中有提纲,写作下来就相对易于坚持到底。无论写得好坏,都得坚持下来。这篇小说的剧情量并不大,倘若改编成电影剧本,肯定不用删节。这样的篇幅也有助于我写完它,而不是再次有头无尾。此外,同样在2006年起了头的长篇《李见寻欢》,我并没有放弃,只是当时选择了现在这份工作,便暂时搁笔而已,而我已准备在今年结束现在的工作后重新续写完那篇小说。《李见寻欢》和《郑重逃学》不同,前者是直接使用我重要的经历来创作,后者则完全虚构,仅有灌注的情感是真实的。

我不具有出众的写作才能,写作又不能为我带来报酬,我甚至没有太多的读者,可是为什么我仍然渴望写?有时候我会思考这样的问题。答案可能是我并不如自己认为的那样免疫于孤独带来的恐惧。毫无疑问,阅读和写作产生的精神交流,都能给我愉悦感,而这种感觉我没办法在别的事物上得到。

我并不认为写作有趣,它带来的痛苦更甚于快乐。可是,它使我免于担惊受怕,使我精神得以充实,使我产生一种感觉——我在做着有意义的事情。

对于我的人生来说,有意义的事情真没有很多。

我都不知道我最后会活成什么样子,我是那么胆怯和中庸,那么懦弱和无能。可是我仍然想尽所能地为有意义的人生努力一下。

我不指望这篇小说会写得怎样出色,毕竟我没有专心致志地投入写作,可我会尽力而为,尽量每天写一点,坚持不懈。

我所钟爱的写作主题,一是关于真诚而感人的高尚情操;二是关于死亡的哲思。而这次的故事,以上两项都有所涉及,真的很让自己期待。

能写作自己喜爱的题材,是一种福气呢。

标签:长篇小说,英雄,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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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10 00:20:00 
 耳机坏了  
他腆着笑脸逐一挥手向大家道别,笑容温顺而慈祥,直到大家走出他的视线之后,他才回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笑容已从他的脸上消失,他从侧肩包里摸出耳机,插到手机上,然后打开播放器。手机里的内存卡只存得了几首歌,正放着的是Bob dylan的“knocking on heaven's door”。可耳机似乎坏了,音乐时断时续,他皱起了眉,不停地捣弄着耳机线和插头。当他把耳机线扭曲到一个特定的角度后,音乐终于流畅地溢出。他仿佛吁了口气,但仍深锁着眉头,继续往前走。可是,他几乎都没有走出多远,步行带来的摇摆和震动让耳机又闹起了别扭。他烦躁了起来,用超出正常的气力拉扯着耳机线,企望让耳机再次正常工作。可是这回任凭他怎么弄,耳机就是传不出音乐,只嘶嘶沙沙地聒噪着。忽然,他发了疯一样地把耳机扯烂扔到地上,拼命用脚踩踏着,像要把它碾成粉末一般。然后,他在路边蹲了下来,背靠着墙,头垂到两膝之间。须臾,便见他轻轻地抽泣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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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05 23:49:00 
 泽泽和造物主  

造物主对泽泽说,虽然我创造了你,可我并不了解处于你的立场的感受,可以和我说说吗?

并没有什么太特别的感受,尊敬的先生。今天的风很柔和,仅此而已。

可你不是仍拼命努力地生长吗,我以为有什么吸引着你呢。

泽泽笑了,你在我身上看到的那个,难道不是你埋在我身体里的吗?

当然,那是我的设计,我只是好奇于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东西在牵引你而已。

我并不知道,但我可以和你说得再详细一点,好使你能代替我分辨。你看看这周围,在我视线可及处,全是和我相似的存在。我们每天度过一样的白昼和黑夜,经历同样的欢喜悲愁。每天都有同伴在我附近枯萎,同时,新的生命也不断诞生。我知道死亡很快也会降临到我头上,可是我并不感到悲伤。我的一生很不丰富,在这个季节生,也必定在这个季节死,甚至连被大一点的风刮过的机会也没有。我不能四处行走,没见过高山和大海,也从没遇过别的访客。

那么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例如亲身到高山或大海去看看?

我想大概没有。我生在平原,就像有的生命本就在高山或海洋,不同的环境只是表象而已。倘若那些生命想到平原来看一看,我会劝他们大可不必,因为这里有的他们那里都有。我们能从泥沙、海水、石头、流动的风乃至整个宇宙所有事物中得到的东西,其实是相同的。

你观察得很透彻,这就是我安排的一切。造物主满意地说道。

既然这样,为什么你又要问我刚才的问题?

因为我无法站在我的被造物的角度去思考,即使我被称为全知全能,自己却不拥有生命这种表象,自然也没办法以生命体的视线去观察我的创造物。

我明白了。泽泽说。可我想,你的那个先验问题吸引不了我。我太渺小,宁愿学习和收获身边细微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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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05 00:51:00 
 酒话  
今天早些时候,新来的小骆以一般新员工特有的开朗热情邀请我下班后同去喝酒。由于对我来说这种邀请太过突兀,以至于措不及防的我在还没来得及寻故推诿前便迫于礼节应允了。
他们将要把我拉去的这种酒会,是我从不曾参与的——尽管我在公司里已呆了八年。我知道不少人乐此不疲,并把之当作最主要的减压手段和社交途径。我很佩服他们充沛的精力和在与任何人都能谈笑风生的交际本领。而我则认为,喝酒实际上并不能减压,熬夜喝酒更是有损害健康的弊处;而并非十分投契的同事之间除公务外似乎并没有再进一步交流的必要。
经过短暂的加班工作后——我们向来与准时下班无缘——我随小骆来到他称为“离公司最近的埃皮道罗斯剧场”的地方。这里只是一大片露天的空地,白天不知做什么用途,晚上则成了众多夜宵大排档聚集之处,而且生意似乎都不错。我同时也留意到,这里的消费者除像我一样的工薪阶层外,还有袒胸露膊、体魄健壮的体力劳动者,以及从高级轿车里钻出来的商人、企业家、中产阶级。
我木然地杵在原地,看着小骆陪着笑搭着大排档老板的肩膀,让他给我们安排了一个还不错的位置。旁人或许还以为他跟那老板是多年深交,我却知道,他顶多和那老板打过一两次交道,连是他的熟客都算不上。对于小骆具有的这种出色社交能力,我天生保持着警惕。尽管我对此不屑一顾,但也没有愚蠢到认为不需要防备它被别人利用来伤害我的程度——尽管它并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伎俩,并且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懂得一些。
坐下不久,酒和菜肴便摊满了桌面。今晚我们同来的人少,除我和小骆外,只有公司里负责计算机硬件维护的阿深。可倘若不是别的人没空,我想小骆也未必会冒昧对我发出邀请。要知道最起码在公司同事的眼光里,我算是一个孤僻的人。
我们喝了点酒,也吃了点肉。因为是黑夜的缘故,并不容易察觉时间的流逝。小骆非常健谈,可他的话题总离不开公司里的那些人和事,仿佛那就是他生活的全部一般。而我尽管不感兴趣,可仍有一句没一句地随便附和着,以免气氛陷于尴尬。终于,小骆大概认为别的话题已难引起我的重视,于是把话题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听说你和牛总有些不和对吧?”
他提到的这个牛总名号虽响亮,却并非什么大人物。公司里有四队设计组,牛总和我各是其中一队的组长。
“没有的事。”我连忙否认说,“我和他没什么交往。”
“我看公司里你是最和善的,但别人可不同你。我听说,牛总在别人跟前说过你不少坏话。”小骆说。
我很惊讶于才来公司没几天的小骆却已把这种事情打听得如此清楚。“我没听说过这种事,这种闲言风语传来传去,都不可信。”我努力作出一位正派人物该有的反应。可是我其实知道,牛总就是爱搬弄是非的人,他就是在别人面前违背事实地抹黑过我。
“那么大家说的那件事到底是怎回事?”小骆问。
小骆提到的事,实际上仍在进行中,但已度过了大众的热议期。公司里的人有着无穷无尽的新鲜话题,而我的那件事只是某周的精选。事情是这样的,一个多月前,公司准备在四个设计组长里提拔一个为设计总监,并要求我们自荐。而我和牛总同时成为了这个职位的竞逐者。
“你太和气啦!”在听过我的叙述后小骆说,“按理说,你比他先到公司,为公司作过的贡献也更多,加上是你先申请了那个职位,无论如何他不应该站出来和你争的。要换作我是你,我绝对要当着所有同事的面骂他不要脸。”
阿深这时也附和说,“就是,在公司里,无论是谁都好,没有不认为你比他更适合得到这个职位的。”
“也不是这样说,其实有竞争是好事,能者居之嘛。”我打圆场说。事实上,在和牛总的竞争里,我对自己的能力和经验是有自信的。只是,牛总还有其它我不具备的竞争手段,例如搬弄是非、讨好领导,等等,这已使我心里相当地烦躁和厌恶。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竞争,你年纪比他大,资历比他老,这个职位是轮到你的份上了,这谁都知道的。他还不到这个份,却偏来争,这就是捣乱。”小骆说。
“但公司里不也有人支持他嘛,证明他也不是完全无可取之处。总之,谁上谁不上,都由上级安排,只要给出的理由合理,我绝对遵从。我也不是非得要到这个职位不可,我现在这样也不错啊。你也知道,上去后,工资只涨那么一点点,责任却要重几倍,可并不是优差。”
“他做不来的。”阿深嗤笑说,“他啥本事也没有,只懂吹牛皮,否则也不叫牛总了。”
我并不认同阿深的观点,我觉得公司里四个设计组长都能胜任这个新职位,那并不是什么特别困难的事。所以我照直说,其实我和牛总都有资格升职。可小骆和阿深无论如何都认为我是过分谦虚,同时使劲诋毁牛总的资历。
“我们是绝对站在你这边的,你放心,你一定要和他斗到底。”小骆信誓旦旦地表示。当然,这时他已喝了不少酒。
“无论上不上,我都会做好我的份内事,这才是最重要的。”我说。
“肯定是你上的。”他们俩几乎异口同声道,“除非老天没眼了。”
我对老天是否有眼这件事已不太关心,因为我是一个过来人。
“我知道牛总是怎么收买人心的。”小骆忽然弹出这句话来。当我还在揣摩他意图的时候,他自己又接着说下去,“他几乎每晚下班都约一大班人出来喝酒,和他喝酒的那些人没有不被他收买的。”我沉思不语,事实上我不知道这时候能体面地说些什么。可我又担心沉默会带给小骆尴尬。兴许,他只是为了向我表达支持与关怀才说出这样的话来的。
“他从来不放过任何一个巴结人的机会,他什么本事都没,就只会干这种事。”阿深在一旁附和。
我因他们替我讲话而心存感激。可有一点,我并不认为牛总是除巴结同事外一无是处之辈。他的专业能力我了解。可我想在这种场合下似乎并不适宜纠正小骆和阿深的观点——我没有把握使他们明白我既认同牛总乃喜好巴结人心之徒,又承认他具备相当的专业技能素养——尤其他俩现在还喝了不少酒。我遇过不少人,脑筋不坏,却永远无法把一些不相干的事情孤立去分辨和思考。我对这类人既感烦腻又怀畏惧——因为他们同类甚众,并且还常蛮不讲理。
“这种职位委派是上级安排的,不是民间投票,所以我不需要操心些什么啦。”
“哼,那可说不准,谁知道他和上头的人有没有勾搭上呢!”
“可能,他总拉人喝酒,只是因为他喜欢和很多人聚在一块而已。”我努力推测并作出一个正直的人此时该作的反应,但这使我看起来更像道貌岸然之辈。
“少扯啦,你还真不知道,牛总和人喝酒可不想我们现在这种样子,他总是带有目的的,来来去去总和人说那些事。”小骆大声的嚷嚷说。
我闻言不禁一阵心悸,因为我想到,严格来说,难道我现在不是做着和牛总一样的事情吗?我和站在自己这边的同事出来喝酒——尽管是他们主动表态的,并且用不敬的语句谈论着牛总——尽管那些话并不是从我嘴里说出来——可于外人来看,我们在这种场合下说过的话,事后有谁会关心到底是谁说的?我又不禁忧虑起来,变得更沉默了。
小骆觉察到了我的变化,却揣摩不透我的心意。大概为了激励我振作,他说得更起劲了。“你放心,我和上头也是有关系的,这件事只要你开个口,我一定有法子不让你吃亏!”
尽管我有轻信的毛病,这时也不由得将信将疑起来。倘若小骆真的有那么多门路,也不至于过得像现在这个样子吧?我的怀疑自然是由我的逻辑推导出来,但也因此,我并不坚信。我得反复强调,我是一个过来人。所以我就是知道,在现实中即使最正确的逻辑也不一定能准确解析出一件事情的真实因果。
“假如你愿意,我甚至有办法让牛总从公司滚蛋。”
这一次,我终于意识到,假如他现在不是太渴望讨回我开心,就是确实喝得太多以至于明早要用“我昨晚喝太多了都记不起发生过什么”来抹掉一切。
“不用,随他去吧。”我吁了口气,轻轻地答道。我知道,不久之后,他就会出现在牛总的酒桌上,同样语无伦次地说另一些话——因为我不打算再奉陪一切像这类的应酬了。
世事变幻无常,我已司空见惯,尽管有时仍怀忧虑,可已不至事事置于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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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04 07:23:00 
 老路  
我骑着车重走老路,一个道口留住了我的步伐……
我顿足处,曾经只是这条路的中途,现在却已成了道口。新路规划把它切成了一段段,但我仍依稀从中看到往昔的时光。
其实那时候我并不常走这条路,但再怎么少走,这也是一条回家的路。脑海里关于它的画面无论如何抹之不去。
我忍不住拐了进去,曾经动不动就水积没履的泥泞路面,现在已修得平整净洁。而那些伫立两旁被风雨腐蚀得斑驳残破的砖墙,现在开出了一扇又一扇的门,门里面是城中村普遍可见的那些廉价百货、发廊、卡类超市、仓库等。
毕竟,十六年了,当时刚出生的孩子,现在或许已成长得比我还高大。
我还记得初三的最后一天早上,看完会考成绩后我独自骑车走这条路回家,一个家住得很远和我挺玩得来的同学这时才从路那边迎面赶来。他的成绩不错,我高兴地提前向他透露。他听了我的话后开心地和我错身而过。这幅画面无缘无故地永久烙在了我的脑海里。
路很快就到头了,另一条新路再次把它切开。我把视线投过六车道的新路以及路中间那道被铁栅栏保护着的绿化带,对面已再无我熟悉的画面。
原来只有这短短的一段,我想。
我回过头,从来路退回,边对自己嘀咕,早该猜到是这样,为什么还要走进来?
明明知道这地方已面目全非,明明知道我已经记忆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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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2.30 20:06:00 
 座位  

当我端着饭菜转过身时,发现快餐店里已坐满了人。我见到旁边一张四座餐桌上只坐了两个打扮潮流的女生,便走了过去。
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对不起,这里有人坐的。
我们都如此彬彬有礼,以至于仿佛没有任何请求被拒绝过。
我又走到更远的一张餐桌旁,两位老婆婆边吃着饭边窃窃私语。
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两位老人家停止了交谈,但没有回答我。
我尴尬地犹豫了片刻,举目四顾,餐厅里已再无其它空座。
请问我可以坐下吗?
两位老人家仍然低着头吃饭,对我的请求既没有表示应承,也没有表达反对。
于是我便坐了下来,一张小小的餐桌上,三个人默默地用着餐。
由于年轻的缘故,我比老人家们更快地吃完了午饭。当我走出快餐店时,我留意到,两位老人家仍沉默并缓慢地吃着饭。而拥有两张空椅的女生的同桌人始终也没有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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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2.26 02:19:00 
 清晨  
清晨,我走在街上,由于刚睡醒,我在寒冷的气温下几乎没有抵抗力。我缩着肩膀,双手叠搂在胸前,像虫孑般蜷着身子前进。
天空一片灰霾。凛冽的寒风使紧紧包裹我的衣裳形同虚设。路两旁的建筑也被雾气溶解,像在褪了色的黑白老照片中见到的一样。
时候还早,路上行人疏落,各自面无表情地赶自己的路。并没有人留意我,这使我心安。
可是,忽然地,我似乎察觉到了路人们脸上的那一抹相似的神情,并隐约地捕捉到他们间视线偶尔的对触。毫无疑问,他们有着一种我揣摩不透更掌握不到的默契,而这种默契恰如一堵高墙把我排斥在外。
我又变得忧虑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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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2.11 02:19:00 
 卖桔子的老人  

当我拐过商场外的转角,老人就蹲在墙边,满脸的皱纹,一动也不动。他的身前摆着两个浅身的箩筐和一根扁担,箩筐里堆着桔子。在他周围,则是熙攘的花花世界,人群川流不息。
忽然间,我难以抑止心里的酸楚。我在老人面前蹲下来,默默地挑了七八只桔子。我只选小的和色泽不漂亮的,而把容易售出的留下。老人接过我挑好的桔子,用一把残破的带铁砣的秤称过。
两块五,老人说。
我无言地递过去十块,本想就此一走了之,但又唯恐唐突,或是冒犯了老人。我看着老人干瘦的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掏出一叠零钱,先抽出一张五块递给我。他的那叠零钞,总共也就十几块钱。我接过五块,几乎忍不住要叫他别再找赎了。可是话到口边,却无论如何说不出来。老人又抽出一张一块给我,动作是如此地缓慢,我仿佛被震慑住了,像哑巴一样,一动也没动。又是一块,然后是五角,他花了约莫半个世纪,一分不少地找给了我钱。这时我才摆脱了束缚,以百倍严肃的语气说了声谢谢,才起身离开。
我上了楼,把桔子分给了相熟的人。当我再次下楼时,老人仍蹲在那里,两箩筐桔子也一动没动,仿佛时间在他身上不再流逝般。
我再一次蹲在他身前,挑选起桔子来。我发现老人认出了我,便展示出微笑,说,你的桔子很好吃。老人听后咧开嘴笑了,这种憨厚的笑容我并不陌生,当我偶然向父亲表示感谢他对我的关心时,他便会露出这种笑容,一模一样。
我再次拎着一袋沉甸甸的桔子起身离开。而我的心也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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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2.10 04:35:00 
 百元伪钞  
由于白天工作上的疏忽,我成为了一张百元伪钞的牺牲者。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一百元相当整整一周的开销。故此,我陷于一个两难的窘境:是用掉这一百元,还是销毁它。我本应坚定不移地追随良知和理性的脚步,可最后却任由虚伪和懦弱摆布。
我决定想办法用掉它,以挽回这对我不公的损害。
我这样替自己辩护:我总是不能在大多数事情上得到公正的待遇,和人打交道也总处于吃亏的位置,而现在我所做的仅仅是把可憎的命运又一次强加到我头上的恶运转嫁到别人头上而已。或许,承接这份损害的人也能轻易地再把它推卸到别处。又或许,这个人平时占得了足够多便宜,是时候有所偿还了——最起码相对于我来说,他一定更理应遭此报应。
我回到住处,洗了澡并换了衣服。这时已是凌晨时分,能供我消费的地方并不多。几乎没经太多的考虑,我就选定了楼下的夜宵摊。我细心地把那张百元伪钞放到钱包,并另外多带了一张百元面额的真钞。我这样考虑,夜宵摊是先吃后付的,万一我的第一张假钞被识破,那我势必要另掏钞票付账,所以,我必须多带些钱而备不测。但是,倘若这时我却掏出了零钱来,对方多半会悉破我刚才的百元假钞是故意拿来找兑的。
大抵是由于潜意识里的不安,在下楼的短短一段路途中我又为自己的行为编造了诸条名正言顺的理据。首先,自打这张假钞诞生起,就注定将有一个受害者——要不就是把假钞传到我手中的人,要不就是我,或者我后面的一个。我只是尽我所能避免自己成为受害者而已。趋吉避凶是人类乃至所有生物的天性,所以我的决定无可厚非;其次,无论从经济能力还是社会角色方面衡量,我都是一名普遍意义的弱者,因此我有更不应成为受害者的权利;最后,作为有预谋的伤害转嫁者,我将选择一名比我强势的承受人,这样从宏观角度来考察,我的所为仅仅是把一座本就不正的天平略微向平等的方向调整而已。
夜宵摊火爆的生意肯定了我的念头,毫无疑问,我的处境要比他们艰难得多。这一想法在我的动机里几乎掩盖了他们在昏暗的经营环境中更难分辨假钞的事实。我刻意忽略掉自己人格的渺小,而寻找冠冕堂皇的理由文饰。
我几乎在当时就忘掉了那碟炒粉的味道,只记得假钞瞬即便被识破。后来我装模作样地用另一张百元真钞付了账,并毫无廉耻地接受了夜宵摊主的同情。我甚至没有像“作文选”里常描述的那样“仓惶地逃离他们的视线”,因为我的灵魂已经麻木。直到回到住处,我才发现,在刚才的经历里我竟然没有心跳加速过。
我平静地坐在睡垫上,把那张百元假钞撕成碎片,并扔到垃圾桶里。我没有激动,没有难受,甚至没有自责。我只是默默地念叨自己:不为什么,但以后一定要作正确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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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2.05 01:59:00 
 11:14  
并未夜深人静,我回到住处楼下,尽管饥肠辘辘,可我只想喝碗糖水。
我走到凉茶店——这里卖糖水的都叫凉茶店,把抱在怀里的一大包货物搁在门边——把它送回家后我今天的工作才算结束。
我进到店里,墙上张贴的巨幅价目表和店员热情的招呼使我不好意思琢磨太久。我看到店员手边有大小两种纸杯,“山楂茶是用这种还是这种杯子装?”我分别指了指两种规格的纸杯。
“这种。”店员指了指小杯,然后又补充到“但你要大杯的话加五毛就可以了。”
“噢。”我说,“那我还是要一杯绿豆沙吧。”我知道绿豆沙是用大杯装的,两块钱,而山楂茶加了五毛也是两块。
还是绿豆沙好,起码里边还有些东西能咀嚼。
我付了张五十块,并小心翼翼地留意着对方的表情,幸而她并没有流露出不快。
我每天的工作需要很多的零钱。
我接过找零,道了谢,迅速地端过绿豆沙坐到远离店员的门边。我想尽量不耗太多时间在点东西上,以免店员洞悉我的心思——这里的所有糖水我都爱喝,我只是在衡量哪个的价钱更划算而已——关于我的这点小想法,我希望对方能了解前半部分,而忽略后半部分。
我喝完绿豆沙,看了看时间,晚上11点14分。明天要来冷空气,我想到。然后我抱起那一大包货,快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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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2.28 00:15:00 
 远去的保安员  

我们商场曾经有一个大个子保安员,他值班的时候总喜欢坐到我附近几个摊口聊天。
商场里有好几百个摊口,为什么他单单偏爱我们这一片呢?我们这里治安一向不错,客流不多也不少,生意不好也不坏,我和他极少说话,也不熟悉,所以没有冒昧问过他这个问题,但我猜测或许是某个摊主吸引了他——附近几个摊口除了我以外都是女摊主。
有一次,我斜对面摊口的摊主因为小事和顾客争执,后来演变成对骂。顾客很恼怒,找到了大个子保安投诉。按照商场的经营合同规定,我们经营户是不能因任何理由辱骂顾客的,否则要被扣罚合同保证金。大个子保安来了后,先问那个摊主有没有被欺负——当然没有了,她比顾客还凶——然后他回过头让顾客息事宁人算了。顾客觉得受了委屈,当然不肯善罢甘休,最后闹到了商场管理处,连大个子保安都一并被投诉了。
隔了几天,大个子保安又来聊天,但没穿制服。他是东北人,被领导说几句,一拍桌子就不干了。那天他们所聊甚欢,大个子对她们说:只要我在,一定护着你们!我想,可惜你已经不在了。
后来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时间过了几个月,一次我跟那个和顾客吵架的摊主闲聊,因为某个话题我提到了大个子保安,她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于是我尽所能生动形象地描述了大个子保安的外貌体征,闷了好一会儿,她才恍然应道,我想起来了,你是说他啊,呵呵。
我也呵呵了几下,说,就是说的他呀。
她接着说,你不提他我都快忘了啦,那么久的事,这里又那么多保安,呵呵。
是啊是啊,我说,然后也陪着她呵呵地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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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1.08 01:08:00 
 王小三从商(第10章,完)  

十、

第二天是六月份的最后一天,我们睡到中午,然后一起到国家大学的学生饭堂吃午饭。夏晶晶说要介绍我们认识一个在当地做生意的中国朋友。

我们没等多久她的朋友就来了,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头发乱蓬蓬,衣服邋邋遢遢,牙齿上的烟垢清晰得让你误以为是没吃干净的巧克力。在我搞清楚他不是摇滚乐手后,几乎丧失了与他交谈的冲动。我这可不是以貌取人,但懒散的放任和激昂的纵情是两回事,我尤其不能接受没有美感的放纵。更要命的是,他眼角还有两道很深的笑纹,当我估计他是在笑的时候,其实他既没张口,也不发声,只是眯起眼,嘴角上翘,就像面对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属于他且使他满意的货物一般。他在我们面前侃侃而谈了约莫大半个世纪,踊跃地就越南当地政治、人文、市场环境等发表了自己独到的见解,同时慷慨地把自己的营商经验与我们分享。原来他曾打算在河内国家大学附近占一块空地做烧烤摊,但因含糊其辞的原因没做成。他认为,中国人到越南赚当地人的钱是极困难的,除非有大投入,假如我们拿五十万出来,他一定能使我们满载而归、衣锦还乡。我听后差点没把嘴里的饭喷出来,他也太单纯了吧?就一盘投资几千块的烧烤摊生意他都没做成,却让我们拿五十万出来和他合作,难道他以为自己是韩信托世,专干大事的料子?可他甚至连越南话都不会说!我们就这样和这个办事不靠谱却极健谈的年轻人聊到日薄西山,直到他走后,我们才从夏晶晶口里得知她是在校外的网吧认识这个人的,夏晶晶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只知道他是北海人,在国家大学附近出没了两三个月,有一段时间曾在附近一家越南人开的烧烤摊打过杂工。我们没有责备夏晶晶,趁着天没黑全,拉着她又去了河内的大学村逛。

在我的印象里,所谓大学村就是几家或十几家大学一起到城郊开分店,然后成群结队的网吧、小电影厅和食店像寄生虫一样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周围,以丰富学生们的课余生活为己任和立根之本。但河内的大学村刷新了我的知识面,这里甚至连教学楼都看不到,只有两三栋疑似校舍的低层宿舍楼被一堵两米高的灰墙围在里面,茂密林立的个体户自然连影也见不到,并且倘若你嗓门够大,站在“村”当中大吼一声,可确保每个角落都能清楚听到。

晚上回到住处,我沮丧地记起这又是房子租期的最后一晚,明早要不就续房租,要不就卷铺盖。其实我早就想卷铺盖了——我很惊讶自己竟在这个发展程度相当于《童话大王》每月卖过百万册时的中国的国家呆了六日五夜。我想走了,离越南越远越好。当我和小开交流到这个观点时,他或许心有不甘,提出了各种各样的投资方案,例如开烧鹅店、开烧饼店、开时装店、开游戏机厅、倒卖水货手机或随身听等等。三个小时后,我们还是决定离开越南——他发起的讨论仅仅对我们下定决心离开作出了时间上的微调。

当我们决意要走后,尴尬地发现内心竟感到如释重负。老实说,这天的晚饭是我们到越南后吃得最酣畅淋漓的一顿。随后,我们狠狠地睡了一个好觉,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我们才悠悠醒来,然后通知夏晶晶马上走。她帮我们打电话约车,但这时已错过了时间,最早一趟车也要到下午三点。后来我们坐着车晃悠了三个多小时,又把过友谊关的时间错过了。晚上七点,我们折回谅山住了一晚旅馆,第二天早上才从友谊关过境。

我们不想回家,准备先坐火车到南宁再作打算,从友谊关回凭祥火车站有几公里路,我们上了路边的一辆私营轿车,司机要二十块钱。路上,我们和司机聊天说道,这短短一段路就收二十块钱,太暴利了。司机挖心掏肺地辩解说这个价钱已最厚道,因为我们是中国人,他不会多要钱。他又说,真正暴利的是载越南人,前几天他有一趟载五个不懂说中文的越南人到凭祥还收了两百块。小开和夏晶晶听了连声称快,尤其是夏晶晶,直抱怨在越南留学时被当地人坑过不少钱,司机此举不啻惩恶扬善、锄强扶弱、劫富济贫,并鼓励司机以后一直这样干。小开也乱七八糟发表了些评论,意思似乎司机的做法利于中国实现对外经济顺差。我对车里的话题提不起任何兴致,孤独无助地任由窗外景致不断被遗失在身后。可当我们下车时,我还是挤出了最多的笑容向司机表达自己的谢意,就仿佛他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一般。我对自己的虚情假意厌倦透了。

后来我们去了南宁,并留在那里经营一些小本生意,而夏晶晶又回了越南,在一家台资公司谋了份翻译工作。关于我和越南间交集的事,我已经再没有什么好说。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再重游故地,老实说,最起码现在的我对此并不期待。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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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我很少和人交流

name:  sui
Q me:  点这儿给我留言
mail me: 
gzfqs@hotmail.com


贰  我害怕被误解

万一要转载这里的内容请先征询我。


叁  我很久才更新一次
深夜冒雨打酒(2009-05-31)
女孩你好吗(2009-05-22)
那个女孩(2009-05-13)
像英雄一样活着(一)(2009-04-17)
耳机坏了(2009-04-10)
泽泽和造物主(2009-02-05)
酒话(2009-02-05)
老路(2009-02-04)
座位(2008-12-30)
清晨(2008-12-26)
卖桔子的老人(2008-12-11)
百元伪钞(2008-12-10)
11:14(2008-12-05)
远去的保安员(2008-02-28)
王小三从商(第10章,完)(2008-0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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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木/2009-05-14
真理哪也不去,总是....
农民/2009-04-25
写的不错,鼓下掌“....
蚊子/2009-04-20
好吧~~我喜欢“没....
甘木/2009-04-19
“表现个人内在情绪....
甘木/2009-04-19
两个疑问

1:《李见....
甘木/2009-0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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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想画漫画的....
胤儿/2009-0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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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儿/2009-04-12
走的当时是这样?
肚子/2009-04-10
也许我理解错了,我....
/2009-04-07
啊穗。
AIIKII/2009-02-17
眼前不是我熟悉地沙....
肚子/2009-02-15
嗯嗯~
甘木/2009-02-09
啧啧!
伍肆/2009-02-05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中博网友/2009-01-12
啊穗跟卖桔子的老人....
农民/2009-01-10
谢谢 你的回复很让....
中博网友/2009-01-02


你是不是想说年轻的....
中博网友/2008-12-30
为楼主拟题如下几个....
中博网友/2008-12-30
孤独,是自己给自己....
农民/2008-12-30
假如有个人回答你了....
农民/2008-12-30
在学校一直对宿舍外....
猫仔/2008-12-29
我看过的是一个卖姜....
中博网友/2008-12-16
这才是原来的你
中博网友/2008-12-16
在生活的压力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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