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把所有琐碎事情都打点妥当后,时针已指向凌晨一点四十分。从这一刻开始,时间才真正属于我自己。我有点茫然。我有好几件事情可以做。当然,也可以什么都不做,马上睡觉。不过,我是不会甘心就此睡去的。
我启动电脑,打开winamp,列表里那几首万年不变的歌曲又开始循环播放起来。我很口渴。在此之前的一段时间,大概长达三到四个月,我约束自己只喝茶。我喝掉了四小盒立顿、半斤茉莉花茶、半斤普洱。可有时这很难做到。当你极度烦躁不安的时候,很难平心静气地把水烧开,把茶叶泡散,再小口小口地呷那可以把你嘴唇都烫烂的滚茶。不是喝茶有问题,是我有问题。
我走出阳台,塌下的纱窗斜靠在窗台下侧。我探出头往楼下看去,尽管时候已不早,并且下着大雨,可是小卖部的灯还亮着。
我返回房间,在箱子里翻出一条夏威夷花短裤和一件白色圆领T-Shirt穿上。由于下雨的缘故,我的内裤都没有干,可这个时候哪怕是植物人都能察觉我没有耐性拿吹风筒把未干的衣物吹干。我直接套上两件单薄的衣物,然后带上伞,趿着拖鞋就出门了。
外面凉飕飕的,小的雨粒从雨伞能挡到的方向以外打到我手臂和小腿上。万籁俱寂,只有淅沥沥的雨声。在我平均每天背在身上超过十三小时的黑色侧肩腰包里,放着一颗像花生米一样大的捡来的红色小铃铛,平时无论我多么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它都会滴滴地作响。而我的工作甚至要求我的嘴巴不能比它更安分。想起来,甚至我工作时的那一身行头,也完全是莫明其妙的东西。而现在,我全身上下只有买酒的三块五和一串钥匙,分别攥在我左手和右手掌心里。能像这样清楚地掌握自己的状态真的不易。
由于担心小卖部赶在这时候关门的缘故,我的步伐有点急躁,以至于好几次,楼下那些湿了水并被踩得像抛光砖一样光滑的见鬼的红地板砖差点让我摔断了全部的二十四条肋骨。
好不容易,我走到了小卖部门外,看到老板正侧面朝着我坐在里间的桌子前写着东西。
“啤酒。”我喊道。
老板听到声音,放下手中的笔,走了出来。他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胖胖的,总是一副木然的表情,话不多,可是心地善良。我在楼上住了两年,这就是我对他的全部了解。本来,我该和他多聊几句的,毕竟这是深夜时分,大雨,两个孤独的人。可是毫无疑问,我和他一样,都不是多话的人。
“三块五。”他应道,一边打开冰柜。
我把钱递给他,接过那瓶640毫升的瓶装燕京漓泉,然后自己找到桌上的起瓶器,把啤酒瓶盖打开,马上啜上一口。
老板就站在柜台后,默默地看着我所做的一切,面无表情。临走的时候,我看了他一眼,而他也正看着我,彼此没有道别。就是这一眼的对望,使我觉得,天底下,再没有别人比得过他了解我现在遭遇着什么。